南北朝最杰出的史学家、文学家——
范晔的功过人生
作者/赵宗礼
范晔，字蔚宗，南朝宋顺阳县人，今淅川人。官至左卫将军、太子詹事，南北朝时期最杰出的史学家、文学家。他有惊人辉煌的史学贡献，也有令人扼腕的一大遗憾。
出身显赫家族基础条件优越
范晔的曾祖父范汪是东晋时期的安北将军、徐兖二州刺史。祖父范宁曾任豫章太守。父亲范泰太学博士、官至侍中（相当于副宰相），领江夏王师，谥“宜侯”。范泰“博览篇籍，好为文章，爱奖后生，孜孜无倦，所撰《古今善言》二十四篇及文集传于世”。
范晔是范泰庶出，出生后即过继给堂伯父、东晋后期的武兴侯范弘之。范弘之早逝后，十来岁的范晔即袭封为武兴县五等候。这给“少好学，善为文章，能隶书，晓音律”的范晔，提供了优越的生活保障，良好的学习环境。
东晋末年，青年时期的范晔就担任大将军刘裕的相国掾，负责文书管理、机要参议，协助处理封国政务。刘宋政权建立后，范晔担任秘书丞，长期从事掌管国家图书典籍的整理与校正，乃至国史的编修工作。父忧去职。服丧期满，为征南大将军檀道济司马，领新蔡太守。后为尚书吏部郎。
遭贬谪埋头发奋《后汉书》一鸣惊人
开始一阵子的顺风顺水，并没有使范晔“居移气养移体”，珍惜高官厚禄和潜力无限的发展空间，公子哥般的陋习却时不时偶犯。元嘉九年(公元432年)，彭城王刘义康的太妃去世，将要殡葬的头天晚上，范晔和几位同僚、旧友聚集在东宫太子府喝酒玩乐，毫无悲伤气氛。不仅如此，在和司徒左西属王深及司徒祭酒王广饮酒时，范晔还专门打开北面的窗子聆听挽歌，以此寻乐，并没有把刘义康的家殇当成一回事。
刘义康是宋文帝的异母兄弟、镇守徐州一带的大将军。在刘义康眼里，我生母王妃的丧事虽不算国丧，在京城也应当视作悲事一件，起码不应该在太子府进行娱乐活动。所以“大怒”后的刘义康，一道奏章把范晔降为宣城太守，贬谪出京。
从后来事情的结局来看，这虽是权臣们的小题大做，对范晔来说实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，因为此事引发他动笔写《后汉书》。但《南史》作者却不是这样认为的：说范晔“不得志，乃删众家《后汉书》为一家之作。至于屈伸荣辱之际，未尝不致意焉。”范晔的《后汉书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动笔，并经过13年的不懈努力，坚持完成的。从诱因上说，此书同屈原的《离骚》、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一样，都是逆境遭难时的产物，“不得志”之作。
这期间，范晔还闹出了一件由误判造成的不孝事件。范晔的嫡母在宜城去世后，送信的只告诉他母亲得了病，并没有说重病且已去世，这就使范晔大意了，没及时前往。待后来赶到时，又携带着伎妾，这在当时被视为不能容忍的大不孝，受到御史中丞刘损的上表弹劾。所幸宋文帝爱惜范晔的才华，不仅没有治罪，待范晔服丧期满后，先后擢升为左卫参军、太子詹事。
对于后来一鸣惊人的《后汉书》，当时的范晔怎么也没有想到后来会产生那么大的社会影响，史学界的惊呼。只想到已经写成了“奇文”，且写的非常“深刻”，如《过秦论》一样；还想到“这部书问世以后，自然应该有知音者对它表示欣赏。”他在狱中写给众子侄自叙生平的信中（译文）谈到以上两点：
“我本来没有阅读史书，正是因为总觉得它不可理解。自从撰写《后汉书》以后，转而得到了脉络。详细观察古今著述以及评论，几乎很少有合意的。班氏最有高名，既然没有感情丰满的例子，就只有志向可以推尊。广博丰富不可以赶上它，但是整理未必有愧。我在传论中都融汇有精深的旨意，到了《循吏》以下和《六夷》各篇的序、论，笔势纵放，实在是天下的奇作。其中写得深切的，往往不亚于《过秦篇》。曾经一齐比方为班氏的作品，不只是无愧于它们。”
“我很想把各代的史志都做一遍，《前汉书》中所具有的都让它具备，虽然事情不必记得太多，却能使人看到文章就能全部了解。又打算就着事实在每卷内发表议论，用以揭示每一朝代的得失，这个想法也没有能够实现。论赞自然是我的文章中杰出思考的所在之处，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，奇异变化无穷，融合了不同的文体，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它。这部书问世以后，自然应该有知音者对它表示欣赏。纪传文章照例只是记录一下大概情况，而其中的细致意思还有很多。自古以来文章体式宏大而思虑精微的，还没有见过能像这样的。恐怕世上的人不能领会，大多是贵古贱今，所以便任情狂言了。”《南史·范晔传.855面》。什么叫始料未及？范晔对自己《后汉书》的点评就是！
《后汉书》的价值和影响
关于《后汉书》的价值和影响，《后汉书·前言》是这样认为的：“东汉史书，称为《东观汉记》……与《史记》《汉书》合称“三史”。直至范晔《后汉书》问世，才相形见绌，逐渐失传。还有东汉末年荀悦《汉纪》，三国吴谢承《后汉书》，晋薛莹《后汉纪》，晋司马彪《续汉书》，晋张婳《后汉纪》等，他们成书在范晔之前。范晔不满意这些史书，决定博采众家之长而去其所短，学习司马迁的史学精神，发奋编著《后汉书》。范书一出，以前的史书都黯然失色，大部分逐渐失传。唐代著名史学家刘知几在《史通》中盛赞此书说：‘范晔之删《后汉》也，简而且周，疏而不漏，盖云备矣！’”“范晔博采众书，裁成汉典，颇有奇功。”是“成于私笔，藏着公心”的经典之作。
唐以后的史学家对《后汉书》的评价更高，将其与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三国志》并称为“前四史”，视为正史中的典范。从《东观汉记》和《后汉书》中对南阳名人的表述中，我就深感《后汉书》的详略得当，用词准确，遴选事件得体。如：
《东观汉记》在表述刘秀在宛城这一段时，用一百多个字宣扬刘秀出生时的怪异现象，而对新野贩谷，宛城与李通谋划之一笔带过。若没有《后汉书》，刘秀“兴兵与宛”的许多细节就看不到了。
《东观汉记》中的“光烈阴皇后纪”仅100来个字，若不是明朝邓州人李贤在注释中引入诸多《后汉书》内容，阴丽华的让后之举呀！光武对阴丽华的称赞呀！都看不到，内容很干巴。《后汉书》用770多个字写出了一个鲜活的贤后阴丽华，其事迹沉甸甸的。
《东观汉记》中所写的许多南阳人，如鼓动刘秀兴兵的李通，竟没有地址；卓茂明明是南阳宛人，《东观汉记》缩写为：南阳人。邓晨、来歙、岑彭等，都是南阳新野人，却笼统为南阳人。要知道东汉时的南阳郡37个县哪！若不是《后汉书》具体到县域之内（这是甄别名人籍贯的常识和准则），从明朝中叶开始争名人到现在，区内各县市之间的名人故里之争，也不知道要多打多少笔墨官司。
与《东观汉记》相比，《后汉书》把所写的人物都具体明细到县或侯国，弥补了《东观汉记》等书籍这方面的严重不足，这就为华夏历史保存和澄清了许多弥足珍贵的人文资料。仅从这一点说，《后汉书》功莫大焉。
贪财异志入歧途辜负皇恩成遗憾
如果范晔沿着写史的路子一直走下去，他将成为历史上的史学巨匠，甚至能成为史家第一人因为他太有才华，身体要比司马迁强的多。如果他在仕途的道路上平稳地走下去，尽心尽意地当好太子詹事，太子登基之日就是他在官场大红大紫之时。遗憾的是这两条道路都没有走，却选择了“参与谋反”，以至于身败名裂，受到极刑，儿子外甥都跟他一起赴死。
范晔之所以最后走上不归路，确实上了鲁国孔熙先的当。此人通过范晔的外甥谢综认识了彭城王刘义康。刘义康帮他解决了升调问题，还帮他解决了父亲因贪赃而被囚禁的问题。刘义康遭贬斥后，孔熙先企图扶持刘义康当皇帝，以实现自己更大的野心。便通过玩赌的途径，先后输给范晔很多财物，腐蚀范晔跟着他干。范晔得了他的财宝，又爱好孔熙先的文艺，于是与之结成了“知心朋友。”待孔熙先以精妙的话怂恿范晔参与推翻宋文帝的政权，扶持刘义康上台时，范晔开始并不答应，说皇帝对我很不错，我们家的门第很高华，不愿参与此事。孔熙先便拿范晔庶出的软肋刺激说：“您如果说是朝廷相待宽厚，为什么不与你们通婚，是因为门户不合适吗？别人把您当作猪狗来对待，而您却为他们效命，这不是太糊涂了吗？”
还有一个细节也引起范晔对宋文帝的怨气。范晔和同级大臣沈演之都被文帝重视厚待，常常同时被接见。只是，范晔如果先到，文帝一定要等待沈演之一起进见；如果沈演之先到，文帝不等范晔来到，常常单独召见沈演之。再加上刘义康曾主动请求消除与范晔的矛盾，恢复以往的友谊；如果谋反成功，孔熙先答应能给范晔一“中军将军”之军职。范晔在此次谋反筹划中起了什么作用？按后来孔熙对殿中将军沈邵之供述：“其中的一切部署、符檄书信，都是范晔所写或改定的”。《文帝纪》《刘义康传》和《范晔传》都有：二十二年“冬十二月乙未，太子詹事范晔谋反，及党与皆伏诛。丁酉，免大将军彭城王义康为庶人，绝属籍。”南阳作家李帆的《范晔传》说，此事冤枉了范晔，我不知道冤枉在何处？
按《南史》的说法，宋文帝还是一位非常文雅俭约的好皇帝：“帝聪明仁厚，雅重文儒，躬勤政事，孜孜无怠……又性存俭约，不好奢侈。”单从对待范晔的态度来看，他可不是分什么“嫡出”、“庶出”，一直对范晔包容、尊重有加，至少两次保护范晔，提拔了范晔，尤其太子詹事一职，实乃以家国后事相托。宋文帝还是范晔琴艺和墨宝的“铁杆粉丝”。文帝让范晔给他的白团扇上“诗赋美句，晔受旨援笔而书曰：‘去白日之照照，袭长夜之悠悠。’上循览凄然。” 晔“善弹琵琶，能为新声。上欲闻之，屡讽以微旨，晔伪若不肯为。上尝宴饮欢适，谓晔曰：“我欲歌，卿可弹。”晔乃奉旨，上歌既毕，晔乃罢弦。”是范晔在文帝面前自持清高，一味地摆谱，辜负了文帝，而不是文帝辜负范晔呀！
范晔同历史上不少文化巨匠一样，会作文，会写名著、实不善做人，更不会为臣。据此我的感言是，功臣，范晔！悲夫！范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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